第(1/3)页 夜晚,胶州王府。 案几上的烛火跳了一下。 白知月伸手拨了拨算盘,指尖有些发凉。 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眉头紧锁,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那摞厚厚的账册上。 屋里静得吓人,只有算盘珠子撞击的脆响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慌。 “夫人。” 门外响起两声轻叩,随后是小琴刻意压低的声音。 “上官先生来了。” 白知月手上的动作没停,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。 “进。” 门被推开,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,把案头的火苗吹得一阵乱晃。 小琴侧身,将一位身形清瘦的男子让了进来。 上官白秀怀里依旧抱着那个不离手的紫铜手炉,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。 他进门先是掸了掸肩头的落雪,这才朝着案后的白知月拱手一礼。 “这么晚了,还劳烦先生跑一趟。” 白知月终于抬起头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 “先生不必客气,坐吧。” 小琴手脚麻利地奉上一盏热茶,随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房门。 上官白秀也没客套,坐下后,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文书,双手递了过去。 “夫人,各州这一月的进账明细,都在这儿了。” 白知月接过文书,指甲挑开火漆,展信细读。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 过了半晌,白知月将文书往案上一扔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 “两百万两。” 她念出这个数字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 “一个月,几个州府加起来,累死累活,就这么点?” 这数字若是放在寻常富户眼里,那是几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海。 可放在如今的关北,那就是杯水车薪。 上官白秀捧着手炉,指腹摩挲着上面温热的花纹,轻轻点了点头。 “是少了些。” 他声音温润,却透着一股子无奈。 “卢巧成已经尽力了。” “杂件和白糖的生意虽然铺得大,但毕竟时日尚短。” “再加上各地商路刚刚打通,上下打点,哪一样都要银子。” 白知月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赤字。 “咱们这位王爷,步子迈得太大了。” 她睁开眼,手指在账册上重重一点。 “光是养那几万张嘴,每日流出去的银子就跟流水一样。” “更别提还要修城安民。” “那些百姓刚迁过来,地里的庄稼还没长出来,咱们不但收不上税,还得倒贴粮食养着。” 上官白秀苦笑一声。 “关于仙人醉,酿酒的事情已经步入尾声,待到开春就可有进账了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凝重起来。 “只不过,夫人,我和诸葛凡私下里盘算过。” “按照现在的花法,最多再撑一个月。” “一个月后,咱们账上就得跑老鼠了。” “都撑不到酒水出售。” 白知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一个月。 若是到时候发不出军饷,那些刚刚归心的士卒会怎么想? 若是断了流民的口粮,好不容易安定的关北会不会生乱? “先生既然这个时候过来,想必不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吧?” 白知月看着上官白秀那副虽然忧虑却并不慌乱的神情,心里微微一动。 上官白秀闻言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 “夫人慧眼。” 他稍微坐直了身子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 “我和诸葛兄确实商议出了一个法子。” “不过这法子有些损,且牵扯甚大。” “我们打算等得空了,再向殿下禀报。” “毕竟此事若无殿下首肯,谁也不敢擅自做主。” 说到这,他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 “时间还是太短了啊。关北想要自给自足,非一日之功。” “眼下这道坎,若是迈不过去,后面的宏图霸业,都不过是镜花水月。” “只要能把眼下这几个月熬过去,等到开春,一切就都活了。” 白知月听他这么说,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。 只要有办法就行。 她最怕的,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是前面没路了。 “行了,既然你们心里有数,我就不跟着瞎操心了。” 白知月摆了摆手,重新拿起算盘。 上官白秀笑着起身,拱手告辞。 “那便不打扰夫人理账了。夜深露重,夫人也早些歇息。” 看着上官白秀离开的背影,白知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 她看着满桌子的账册,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 “真是个冤家……” 她低声嗔怪了一句。 “烦都烦死了。” 嘴上骂着,手却很诚实地再次伸向了算盘。 第(1/3)页